觀塘沒有「豈料」

寫多了垃圾,對垃圾便有了認知。這句話換成行業黑話則是,「你做久了,便知道怎樣揀稿、選angle。」又或者粗暴點說,「爆唔爆,畀幾分?」

黃金定律則是,想要迎合PV,文字內自然少不了「豈料」二字。畫虎不成反類犬的故事,永遠有人看。你和你的蠢讀者,在互相成就,彼此塑造。

而我真不喜歡流於表面的「豈料」。

這一點是昨天跟著導賞團遊觀塘時縈繞我腦中的想法。觀塘沒有什麼豈料,拆舊的裕民坊,建新的凱匯,一切都那麼自然而然。APM就在對面,你怎麼能在漂亮的商場正對面有一座破舊的老樓呢?7—11多好,便利店是偉大發明,燈光永遠溫暖透亮。

只喜歡有關豈料的故事,是思維有缺陷。習慣了被內容農場餵養,是愚蠢對人類最大的監視。不用牢籠,不用洗腦的課程,一條被分解裝嵌的lead就把人變成發情的小公狗,順著尿液就義無反顧。

一群人的被迫離開,一群人的堅守,或是符合所謂優勝劣汰的規律,但細想來不過是因為沒人能意識到社區的價值。被連鎖便利店溫暖的外表殖民的你,沒有發現每日只能吃速凍食品;鞋子壞了便扔了吧,垃圾自有低於最低時薪的人搶著來收;甚至,我們連適合自己的胸圍都不能再擁有,只能永遠差半個碼的穿著量產的bra。

失去了社區,失去了多年滋養才能循環起來的小生態,失去了人與人的連結,人類,最後都會成為奴隸。

2019.2.24
當我還在逼不得已製造垃圾,當我哪天不再需要餵養「豈料」。或許很快不再需要這樣。

Advertisements
Posted in Uncategorized | Leave a comment

快炒「頹飯」,周星馳你明明不需要這樣的

周星馳自然是一個大師。這樣一部片子裡,還是見到了許多其他導演根本參不透的東西。比如一出戲中戲,借用收費男友傷害自己的橋段完成了人生的逆轉。這種以負向力量陳述正向事件的手法或許在世界電影範疇不算高招,打垮一眾中國導演已經綽綽有餘。

低手決鬥而死,高手自戕而亡。想想金庸筆下的歐陽鋒,尋遍天下高手,幾乎天下無敵,諷刺的是最終過不去的對手還是那個叫歐陽鋒的傢伙。周星馳也是如此。周星馳的每一部新片,莫不是和自己的舊片一絕高下。那麼舊菜新炒,口味如何?

在我家鄉江蘇,除夕夜有一道菜叫「什錦菜」,裡面有10樣不同的料,包括 芹菜、薺菜、乾絲、豆腐果、菠菜等等。10樣料,要分別炒熟調味,然後再拌到一起,非常費時。為了這道菜,我爸每年都要從早忙到晚,做到脾氣暴躁。這道菜若是沒什麼追求,可以十樣料一鍋炒,比青菜豆腐湯還容易,當然口味就差了很多。

看完這部戲,我突然想起了年夜飯吃到的那道什錦菜。就好像,你明知道確實在看周星馳的作品,口感就是差了那麼一些。戲痴、不被人賞識、到宇宙毀滅都不喪失的信心、突如其來的機會……《新喜劇之王》似乎什麼元素也不缺,可舀一勺放進口中,卻寡淡了太多。

在香港的文化里漫不經心做出來的飯菜,被稱作「頹飯」。《新》證明了一點:所以就算是大師,配上同樣的料,照樣也能出一道「頹飯」出來。

舊片為了講述尹天仇這個人,舊版的電影裡起碼用教人收租、雷雨、吳孟達派飯盒等三個場景來鋪排;這場戲只用了開頭撞車一場戲,以及男友在宿舍內的一番對話,妄圖定義如夢,實在是太痴心妄想。

當然總是有人說,這個時代不精緻了。這也不過是一個取態。我想快炒未必出頹飯。然而做事不精緻實在太易。

事實上,對一個時代而言,我總覺得精緻與否,在藝術界也大多是正態分佈。周星馳自然知道什麼是精緻,他正是因為足夠精緻才能在息影多年仍然被人記得。他早就不用和芸芸眾生鬥了,自有個中境界;然而在當下這個金錢、流量的世道裡,仍要下場摸爬滾打。然而耐人尋味的是,是什麼促使他能夠這樣放出自己的作品呢?

這是《新喜劇之王》留給我的一個課題。

畢竟,你明明不需要這樣的。

Posted in Uncategorized | Leave a comment

電屏後我們仍舊未變的感情模式

p2529251105在奧威爾的小說《1984》中有這樣一個設定,人人都有一台電屏(Telescreen),可以實時被監控行踪。這個當年看上去算是科幻構想的設定,在今時今日已經完全成真。手機、電腦,這些即時通訊軟件載體飛一般的速度侵入當代生活,然而在文學、影視作品中卻鮮少見到「電屏」的踪影,大部分作品似乎仍在逃避一個事實——人類的交流渠道,較10年、20年前早就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
電子屏幕後的我們早就面無表情
當我們一天發10條微博,用即時通訊軟件狂發數百條信息時;如果夠細心,你會發現很多影視作品往往迴避了這一點,編劇和導演似乎並不知道如何處理手機和社交網絡的分量。

尤記得《志明與春嬌》第一部時,男女主角還是通過鍵盤手機,惜字如金發短信調情。系列拍到第三部,似乎感情也變得廉價許多,當初一條信息後的反复揣度,也變成偷偷見到信息預覽的懷疑。

電屏使得情感廉價只是一個態度取向,不足以道出我們仍舊複雜的感情。當然我理解,一方面,從前慢,車馬郵件都慢,因而能有「一生只夠愛一個人」的唯美感覺;另一方面,導演很知道,我們長時間對著「電屏」,面部的神情似乎總是冷若冰霜,悲喜似乎再不是鏡頭可以捕捉到的了。

但這都不是逃避的理由,誰解構當代人的情感方式,誰才算是這個時代的反映者。

與《黑鏡》殊途同歸 不變的是情感模式
於是《Searching》這一部電影的妙,的的確確妙在全部通過「電屏」來展現,它毫不迴避、真誠地探討了iMessage、Facebook還有一系列直播及陌生交友軟件的社會意義,以及被包圍、被重新定義的人。它沒有走向《黑鏡》的荒誕科幻感,而是勝在夠真實。

在《黑鏡》中常常看見人們在繁複的網絡中如何蕩失,在《Searching》內我們卻終於反過來看見自己的臉。女主從小到大不斷變化的表情,母親離世後,她性格的變化;而父親刪刪減減的信息,小心收藏的相片,那份隱秘而偉大的父愛,都在幾個窗口中一覽無餘。

有不少人津津樂道趙約翰的亞洲面龐,我卻覺得這不是重點,這張亞洲面龐,仍舊道出了普世的單親父親應有的所有辛酸無奈。去年10月我便在香港看了這部電影,港版的翻譯是《人肉搜索》,我覺得並不到位。直到12月內地上映,覺得內地的翻譯到位許多——《網絡謎踪》。

Posted in Uncategorized | Leave a comment

2013

2013年

沒什麼後悔的事

北京的夏既快又長

 

后海的晚風總涼

鴉兒胡同 煙袋斜街 鐘鼓樓

年輕的脖子絲絲麻

 

做過的事自然不悔

遺憾的是沒好好跟你學打麻將

「蘇北人要什麼麻將」便沒耐心地搓了兩把

 

權謀、算計、虛假

一張張砌好也可一圈圈推垮

 

一條二餅充飢

三萬五萬發財

梅蘭竹菊風雅

又或是東西南北風聲把你響

總好過想起這世間未有雙全法

 

現在常想 如果那晚好好學習3N+2

灰鳩時至少還有麻將可打

(我又在up乜9)

Posted in Uncategorized | Leave a comment

我只是愛上了峨眉山上的雲和霞 像極了十六歲那年的煙花

金庸離世後看到男生們又在玩一個經久不衰的遊戲——在金庸小說裡揀老婆。小昭、雙兒、趙敏、香香公主都是極熱門選擇。稍微去思考一下便知道郭芙、李莫愁、梅超風這些潑辣女士斷然是沒資格入選的,於是這個遊戲單薄到還不如AKB48的總選。事實上金庸自己也玩過這個遊戲,他的選擇是雙兒,記者問他為何不遠黃蓉,他說太聰明了吃不消。

我能明白為什麼男人樂此不疲愛玩這個遊戲,這就如同女生熱愛韓劇男主一樣,皮相好,優點都為你所用,愛且只愛你一個。FF之嘛。

於是我突發奇想,決定玩得過分些,以同樣FF的標準,試試在金庸小說裡揀老公。空想了一趟地鐵的時間之後,我發現簡單粗暴去思考也有當中樂趣,比如——

郭靖太呆不浪漫,八成機會還沒結婚就死在「來M嗎喝點暖水會好些wor」這個問題上;楊過呢不自信又驕傲,我怕他經常會對我已讀不回簡直死罪;張無忌拎不清女友和女性朋友的分別,根本是個假暖男、真狗公;喬峰倒是挺正直善良,但搞到底竟然是個契丹新移民,保不准哪天簽證出問題就被拒絕入境,或者在契丹駐大理使館裡被肢解了;段譽白淨有禮貌看著挺不錯,儘管看上去心理年齡偏小,但品位不錯喜歡有文化的女子,缺點是他爹媽作風太隨便,拿Sex當weapon,好怕會有情人終成兄妹……歸結來講,主角陣容裡的簡直沒個像樣的。

那就換第二梯隊吧,畢竟韓劇裡向來男二才是真優質男。但金庸似乎不好這一口,大多男二連備胎都不夠資格。思前想後我提名楊逍,相貌英俊為人低調,武功也高一步步從底層幹到中層,有個品性良好話不多的好兄弟(雖然毀容了),關鍵他是個好爹,有了楊不悔之後就拼命搞事業,結局時成功升職明教代理執事。唯獨不太好是年輕時追女生有點死纏爛打,還總把自己當霸道總裁。

用這種標準來看,金庸小說裡的男性大俠幾乎都缺點滿身,但這並不影響他們充滿魅力,仍可說是俠肝義膽。反觀奇妙的是,書中女子各個完美但真的鮮少出現真女俠形象。她們就算聰明如黃蓉,有權勢如趙敏,似乎角色任務仍舊是和男主戀愛、結婚、為其生子和守寡或者殉情。唯一有點事業心和使命感的周芷若,最後手撕張無忌的時候還要放水,講一句於心有愧。(有人提醒我郭襄和霍青銅算是女俠,我同意。)

我心中真正的女俠起碼該是宮二那樣的,有些使命感,也有些超級英雄般的悲劇,講起功夫來仍舊是一橫一豎,談起感情來必是一約既定重山無阻。你休想欺負我宮家沒人,我可以退婚來爭這口氣,而你欠我爹的功夫一招一式都還回來。女俠的人生末了,該守的承諾都守了,輕飄飄告訴葉問我喜歡過你,哪怕你葉問是廣東人不喜歡我宮家的東北口音,但喜歡人不犯法所以這也不丟人,你愛咋咋地;六十四手我打人時記得,不過見到你就是忘了,你別再用「想見高山」這個藉口來找我了,我也不再猜你喜不喜歡我。這一生落子無悔,寧在一思進,就絕不在一思停。

這樣複雜而決絕的人生才可謂是個俠客行,即使不施粉黛,這張面龐流下一滴淚,卻真的令人動容。

「拜拜了,葉seafood。我要下線了,決定陣間一個人去weed下。——宮若梅字。」

Hay9up 版權歸豆瓣@思夏無邪 所有

Posted in Uncategorized | Leave a comment

情深似海不如茄湯譚仔

事出今天有兩位台灣的Blogger到香港遊玩,讓我介紹「道地」美食。

在花了半日時間,最終解釋清楚「早茶是一個介於11點到14點之間的存在所以早起是吃不到的,以及茶餐廳裡幾乎是不會有早茶吃的」這兩件事之後,我接到了她給我的靈魂一問:那香港人晚餐都吃什麼呢?

我一忍再忍,花了十分的努力才將「譚仔米線」這四個字吞落肚中,有些抽離地說,「應該和台灣人差不多吧,日本菜,或者泰菜?」

我其實至今不理解為何香港人對「譚仔」如此痴迷,痴迷到有人曾說過吃譚仔會變成集體回憶——啊咧,米線不是雲南的食物嗎?

自從發現原來我也會上火這件事之後,吃麥記成了一周最多一次的奢侈,於是米線成了我的救贖。在太古返工時,周圍沒有「譚仔」,我經常會趁著午休shift(比別人推遲一個鐘頭放飯)去一家叫做樂林米線的店。那家的米線格外柔軟,有時我講了半天的話腮幫子都痛,是這如同湯圓一般的口感治癒了我。

直到後來離了職,還會專門過海去吃,我才意識到大事不好——完了我也可能成了一個米線胃。

記起第一次在香港吃米線,是在油麻地C出口對面的一家譚仔,不過這間店現在已經沒有了。為什麼我記得那麼清楚呢,那是因為那天是我感情失利,被當時喜歡的仔拒絕後,那條仔讓我自己付錢吃的第一頓飯。那時我還不知道有茄湯鍋底這種好東西,貿貿然坐在他身邊,精神恍惚跟著他點了三小辣。然後本來故作鎮定的我,被辣得涕泗橫流。

你媽的,香港人何時這麼能吃辣?

後來有一段時間我不願意去吃米線,甚至還會出言諷刺那些愛吃米線的朋友——不就是港版楊國福(內地廉價麻辣燙連鎖店)嘛,扮什麼國民美食。

我就是這麼幼稚的一個人,對世界存在一些小心眼的看法,無謂地捧高自己的自尊心,便輕易boycott了「譚仔」,直到某天我發現了茄湯鍋底的米線。

茄湯鍋底似乎沒有那麼多味精,酸酸甜甜,有些意麵的感覺,卻不會那麼乾,更不用擔心肉醬已無,麵仍在的窘境。一般我會選擇扣底(少米),吃完後有一種別樣的幸福感,沒有飯氣攻心的痛苦,只有剛剛好的飽腹感。

只不過,茄湯鍋底似乎只是晚市特供,這意味着你獨自放工,要能頂住滿桌都是兩兩黏膩情侶的壓力,才能鎮定自若地吃完最後一隻冬菇。

為左食嘢去到盡(為了吃怎樣都行),這是我一位把openrice(香港最主流美食點評軟件)當成Facebook刷的朋友掛在嘴邊的話。我和他有事沒事總會去些名不見經傳的店吃上一頓。可惜我和他沒緣分,因為他是向來看不起連鎖店的,共食米線這件事只能擱置一邊。但他的這句話,還是讓我非常受用的,一直寫在我的廣東話小本本上(spiritually)。情侶嘛,有什麼了不起。為了茄湯米線,刀山又何懼?

我後來時常覺得,自然有些朋友願意請你吃大餐,那是很好的事情。但最重要能夠維持情感的,並不是吃什麼玉盤珍饈,而是能夠寒夜圍爐。生菜、香菇、墨魚丸……喂呀我能嚐嚐你的豆卜不?

在「譚仔」面前亦有眾生相可看,有人喜愛點6樣豐富多彩,有人就只吃豆製品,當然也有人為了調戲譚仔阿姐故意點整碗的墨言、魚言和貢言(我沒做過)。

最後我也沒有帶這兩位blogger涉足「譚仔」,而是去了華星,不出意外點了校長多士。席間,我提起自己上了台北101三次有餘,如果有機會可能還想再去,因為從高處看台北真的很享受。一直生活在台北的女生卻告訴我,她從來只是經過,一次也沒有上去過。

後來她們問我有沒有看過維港特色燈光秀,我也搖搖頭,「逢年過節的我不去維港。」

因為我們總是對異鄉有期待,所以總朝著最有特色、最接地氣兒的地方尋找。然而真正的生活也許是去特色味的,平凡到甚至讓你猜不出緣故。比如,為什麼香港人這麼愛吃「譚仔」呢?啊,真不知道。

所以請原諒我隱瞞了我心中「香港人晚餐最常吃什麼」這條題目的正確答案。

可能我也放下了尋找答案的執念,只是會時不時泯然眾人,坐進「譚仔」當中。

Posted in Uncategorized | Leave a comment

草稿箱裡躺着24條未寫完 我希望這條不是

其實這篇文章的原來標題是:我應該不適合長篇大論。

打開草稿箱總是覺得觸目驚心,24篇草稿如同24個娃一樣嗷嗷待哺。仔細看看,有些題已經開出來有2年之久了,有的甚至已經寫到了3000字,還有一些確實只不過是個標題而已。當然,只是光看題,也不乏有一些非常有意思,比如「今年我算了兩次命」「向台南出發,去找伊卡洛斯的翅膀」和「每個城市都應該有一片草坪」……有些我還記得當時的創作目的,有的已經盡數忘記自己的論點為何。

相對比之下,破碎不堪的詩似乎順產率特別之高。比如之前幾周寫了一首小詩,大概從想起到寫完只用了10分鐘,而且幾乎不用改就立刻po了出去。放上社交平台後,竟然還有一位在我看來品味極高的朋友專門告訴我,「你似乎很適合寫詩」(感覺像是被鍾曉陽本尊誇獎了一般)。是啊,寫詩是容易的,詩需要一瞬的激情和長久痛苦的狀態,它的跳脫與不工整,也恰好迎合了我不縝密的心——所以大概,我應該不適合長篇大論,就該寫詩。

可我不愛寫詩。我似乎不愛任何別人覺得我擅長做的事情,當然或者我只愛那些我可能並不適合的事物。(深夜果然我都是自插刀狀態)

中秋翌日,我因為摔傷了腳就在家中看《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》,這是我身邊為數不多的簡體字書了,病痛時看起來比較快樂。書裡面提到女主曾經做過攝影師,並且被行家交口稱讚,可是後來她再也不想繼續做下去了,因為她發現自己再也找不回俄軍入侵時的創作激情,沒有激情推動卻要繼續留在這個行業,她就只能去拍那些永不過時的仙人球。

當然我並不在影射我正在做的,是影仙人球,當然仙人球是個精妙的隱喻。我想說的是,她的思考讓我咀嚼再三——我們曾因為一時激情才擅長做某些事,令我們做出錯誤的判斷,往往在激情消退後,人才能看到自己的局限。

「拍仙人球不是我的生活,我愛我的丈夫,他就是我的生活。」她最後這樣回絕道。

Posted in Uncategorized | Leave a comment